• 2004-10-02

    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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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很难回答的一个概念,是现代化。可是我觉得所有人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比如城市漂亮了、高楼多了、马路宽了,电器化了,电脑了,也就现代化了。如果是这样的定义,我可以说郑州市的现代化程度可以横扫欧洲。两个月前站在王府井的步行街上为Sunny拍摄残障设计的相片,走着走着总觉得有种熟悉的压迫感,这才想起来Bill哥的话:国内的高楼好多啊。我所在的那个城市,仅有两座十几层的建筑,俨然已经是城市的绝对制高点。街道的宽度也还是我们儿时的水平,DVD机、纯平彩电大摇大摆的还是奢侈品,电脑的外观仍然令人气恼的停留在球面显示器的时代。可是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座被称为欧洲新贵的城市已经成为欧洲最著名的知识密集型城市之一。

    困惑,真是困惑。到底什么是Modernisation?

    8月7日周末版的Financial Times的标题文章居然是郑州。当我看到我家乡的照片居然被大幅的登在欧洲最出色的传媒的时候,那一刻是无比的自豪。可是这种自豪感只持续了2分钟,RIBA对郑东新区的茫然甚至忧虑印证了在两年前我对郑东新区的疑问。正当我们对现代化的顶礼膜拜从而抛出一个个史无前例的大手笔的时候,被我们认为是制订现代化标准的西方,却和我们走着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不破不立”这个至今还被很多决策者引以为傲甚至代表着民族精神的词语正在制造着另一场悲剧。旧的就是落后的、错误的、不好的、需要被改造的,新的就是先进的、正确的、时尚的、现代化的。

    于是:凤凰被重新装修了、宁海古城被拆除了、四合院没有了、东西大街没有了――城市成为了推土机们对阵传统文化的斗兽场;王府井和南京路之后几乎所有的内地城市开始步行街的普及浪潮、德化街变成“百年德化”之后迅速成为被城市中被遗忘的角落、已经在我们这个城市生长了半个世纪的苍天大树因为树种“不够先进”而惨遭砍伐嫁接;揭竿而起的开发商纷纷给自己的小区冠以“欧陆风情”、“巴黎时尚”,然后用臆想中的欧式与现代化手段去粉饰一栋栋的楼房――城市成为了各色外饰和各种西方词汇的实验场――那些看似陈旧的老式住宅楼被那些看似现代豪华的写字楼高档社区取代之后,一个杂乱无章的郑州出现在我们面前――走在马路上再也没有昔日那种发自内心的安全感、惬意与舒适,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狭窄的人行道和只想迅速结束行程的躁动不安――就在我们的郑州不断在个体的视觉效果上越来越“漂亮”的时候,故乡突然变得这么的陌生、这么的焦躁。

    正在物欲化的我们渐渐沉醉于视觉上的现代化的时候,正在我们把城市极力包装成为巴黎、纽约、英伦小镇的简单拷贝时候,我们的城市正在失去它的灵魂,一个没有空虚的驱壳,一个简单盗版的纽约,一个道听途说的巴黎。

    不仅仅如此,我们再也没有荣宝斋、全聚德、庆林春、同仁堂、瑞袱祥、内连升这样凝聚着数千年华夏文明底蕴的词汇。取而代之的是号称家电第一品牌的海尔,Haier,毫无汉字韵味的名字――类似的还有令人莫名其妙的TCL。相比之下,我更要向尚朋堂、灿坤致敬,甚至包括那些改于使用汉语拼音的KeJian和ChangHong,因为他们在有意无意中为我们保留了一个民族对自己文化的自信与骄傲,而不是象Xoceco(厦华)、Lenovo(联想)这样拗口的名字。

    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是一种认同感(Identity),一种可以让我们区别于其它国家的灵魂。丧失的不仅仅是语文、不仅仅是被推土机推掉的“旧”,而是一个民族的标签,还有一个民族的自信与自豪。

    当浮躁的我们在这个越来越“现代化”的城市中不安的行走的时候、当我们越来越富有从而可以轻松的在15天以内游遍欧洲11国的时候、当张艺谋在《英雄》和《十面埋伏》中向日本视觉系摇尾的时候、当英语教学已经从娃娃抓起的时候、当一个个金玉其外而毫无章法的小区拔地而起的时候、当我们在“欧陆风情”的夹缝中生活的时候、当圣诞节轻松的击败春节的时候、当我们最后不中不洋的时候、当我们回不去从前而又变成四不象的时候……

    也许大友克洋在《Perfect Blue》中的一个疑问最能代表我们的心声:
    Excuse Me, Who am I?

    请问,我是谁?

    对不起,今天的我有点愤怒。
    我自己也在这个混沌中困惑的行走,走在这条丧失的路上。

  • 2004-09-29

    记录·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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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差不多已经忘了怎么写字的时候,才发现电脑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确实有一些正面作用。现在给我一张纸,让我手写一段话下来,估计我什么也写不出来,现在面对电脑,反而能够敲出来些方块字。真不知道是该暗自庆幸,还是羞愧难当。

     

     

    Aggie

    这个名字在英语里面的解释,应该是我们小的时候玩的弹球。想来Aggie原来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也是这个意思。小姑娘顽皮可爱,颇有加菲猫的神韵。在电影院里面第一次看到慵懒而智慧的加菲猫出场的那一刻,我和朋友们同时高呼Aggie-实在是太象了。记得在巴塞罗那的灰姑娘酒吧喝Sangria的时候,有人告诉我Aggie在法语里面似乎和厨房有关。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真佩服她的灵感,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最热爱食物的女生。加菲猫的那句让人爱恨交加的明言:Love MeFeed MeNever Believe Me,用在她的身上有着量身订造般的精确。和Aggie在一起的日子轻松而惬意,因为除了食物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作。

     

    不过Aggie也屡屡有着惊人之举,比如干脆利索的丢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比如炒木须肉的时候里面没有放肉片、比如在Seville的时候自己独自要了一大桶Sangria自饮自乐、比如帮她看CV的那个晚上 一封中文自荐信充斥着英文的语法甚至格式标点。结尾那中国人标准的“此致,敬礼”都被篡改为英式问候,怒发冲冠的我在半个小时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于是Aggie决定痛改前非,这位做了六年语文课代表的女孩准备从自荐信做起、从“此致敬礼”开始回归中国传统文化。

     

     

    语文

    虽然那晚向来铁齿钢牙的Aggie栽了跟头,可是末了还没有忘了问我:什么是语文?不用说,一阵沉默之后我还是哑口无言,正在激扬文字的我好不尴尬。好在前天在火车上的阅读给了我答案。叶圣陶先生在1949年说到:口头为“语”,书面为“文”,文本于语,不可偏指,故合言之。紧接着这本9月号的《书城》还告诉我早在30年代,老一代的教育家就已经创办了《中学生》这本课外杂志,其内容之丰富、所选文章水平之高至今也无人超越。

     

    也许我们现在所学习的语文,更多的像是一种语言学或者说文字游戏而不是一种生活技能或者文化的传承。正如叶圣陶在40年代初所说:“要养成读写的知能,非经由语文学和文学的途径不可”。这就是了,以前总是分析段落大意,分析句子结构成分以及词性,了无生趣。我到现在还记得最喜欢的语文课是介绍作者背景资料和课外读物,可惜一个学期也没有几次。可怜了鲁迅先生,高中之后再也不看他的书,甚至和朋友们聊天的时候对他还有一些切齿,原因就是那12年中几乎每逢鲁迅的文章必须分析中心思想、背诵重要段落、期中期末考试没有一次逃得掉,所有SM的技巧都要用上。

     

    于博的女儿在英国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上学,大概相当于国内的高二吧。一起吃过晚饭喝茶的时候递给我几份考试卷,为了准备A-Level。原来英国的考试系统照顾到少数族裔的要求,中国人可以选则中文试题,考的是“语文”。一看之下本人大惊失色,寥寥几道考题看得我如坐针毡。问的问题诸如孔子的思想以及北岛的诗歌,朱自清老舍等人的作品,每道试题都要以200或者300字的短文阐述清楚,水平之高让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外国人出的题目。虽然一看之下有种丢尽颜面的气恼,但是纵览全卷,确实考核了作为一个中国人所应具备的基本素养和对中华民族所应该具备的基本认识。据说这几份试卷曾引起北大老教授的感慨,因为也让他们措手不及,谁说国外的小孩子们轻松来着?

     

     

    还是语文

    《书城》20045月号的《私塾消失背后的黑洞》第5051

    “……汉语一直在被主谓宾、定状补的语法体系所阉割着,被名词、动词、形容词的分别肢解着。从小老师就告诉我们,王安石的名句‘春风又绿江南岸’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把形容词‘绿’当作动词用。长大了之后才知道,其实汉语原来根本就没有这种动词形容词的分别,所有的语法概念,不过是人们借来以来切割,不,凌迟汉语的西方语言学的手术刀。当然,跟所有的手术刀一样,凡是叫这个名字的东西,都意味着‘科学’”

     

    50

    “晚清以来,传统和现代的二元对立日益凸显。传统就意味着旧,意味着落后,现代则代表着新,代表着进步,体现着进化的方向,只要是现代的,就意味着具有道德上的正当性和行动上的可行性。更可悲的是,作为被西方逼上现代化路径的中国人,我们几乎忘记了在所谓的传统和二元话语中,事实上隐藏着的中西文化冲突的命题。西方的传统和现代命题和我们的并不是一回事,他们的传统与现代是一个脉络里的延续,现代里也包含传统的东西,现代对于传统,更多的不是背反,而是扬弃,甚至现代性的启蒙,也可以借复古的名义进行。但是,到了中国的语境里,事情则发生了变化,传统意味着中国,而现代则等于是西方,现代化的进程,不管我们有无自觉,事实上都饱含有以西方代替中国的意义。”

     

    这话是我说的:在简化字开始推行还有沈从文先生去世后,汉字之美丧失殆尽。